龙的传人

梦想成为太太

花火【楼诚】


明先生和诚先生平生看过无数次花火,当天边腾起一片火光时,他们便坐在房前,相倚相靠着看。每每如此,从未缺席。
明先生说,是诚先生自小爱看。
诚先生说,他自小便钟爱明先生之所爱。





诚先生初至明家第一个除夕。明先生说要带他看花火。

那时诚先生还不知何为花火,只隐约回想起每逢除夕夜,桂姨去了明家,把他锁在屋里。当屋里足够黑、足够冷时,窗外便飘来的阵阵轰鸣,像闪电,如雷鸣。他怕花火,怕惊天动地的爆破有一日会摧垮这岌岌可危的破房。他又无比渴盼花火,为那瘆人的惨黑中,带来一片光亮的闪烁。

直到见到真正的花火,诚先生才恍然发觉世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此。

明先生怕诚先生看不到,便把他架在肩上。

一道尖锐的爆鸣声划破长夜的寂静,如闪着火光的刀戟,锋利地割开浓重的夜色,直入天穹。继而四散开来,伴随阵阵轰鸣,绽放出一朵接一朵绚烂的火花。光辉灿烂,点亮天边层叠的冻云,点亮凡世人间的夜色。

诚先生内心漫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欣喜。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如那上升的火焰,即将绽放一朵流光溢彩的花火。

这是黑暗中的希望,这希望,是明先生给的。

快了,绽放的时刻就要到了。






三十年代末,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眼下,全国一片骚动。上海七十六号掀起大肆追捕抗日分子的轩然大波。人们都躲在家中,生怕出门便被一枪崩了脑门。

花火,再无人放了。因为惧惮,没人能分清这是花火爆破的声音,或是同胞血流成河的哀嚎。

入了年末,岁暮天寒。一场雪,掩盖了这座城市角落的阴暗。斑驳的血迹随着雪水悄然融化,蒸发,无影无踪。

又是个不眠夜。

这时,天边蓦地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声,在高空发出沉重的爆破,映射地大半边天空一片惨白。

明先生和诚先生没了睡意,走到窗边久久凝视。
“日本领事馆”,明先生低沉而平稳的说道。
“难怪,今天是他们的除夕。”

诚先生继续久久凝视天边朵朵绽放的花火,那一具具践踏于中国同胞灵魂之上的行尸走肉在脑海一幕幕闪现,迟迟无法褪去。

那天边的死火,惨白而无力。在黑幕中映射出惨淡的光亮。一朵行将枯萎的花火,只在那高空短暂的停留,便支离破碎。剩下零星飘落的星火,倏忽之间,灰飞烟灭。

明先生和诚先生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睡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先生躺上了床,睁着眼。

不久,花火声突然断了。继而飘来的爆破声更尖锐,更轰天震地,透过层层墙壁,传入明先生和诚先生耳中。

明先生和诚先生抿嘴笑笑,合上眼,安心睡去了。








1949年10月1日,一个民族终于迎来了黎明,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那夜的花火,明先生说是他生平所见最盛大的: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光怪陆离,绮丽迷人。伴着远方的欢呼,那花火久久悬挂在天幕,看上去永不凋谢。

一直放,一直放,直到天边浓稠的黑暗被晨曦的锋芒割开,直到黑暗被彻底吞噬。

天亮了,花火还在。在心中,为这个命运多舛的民族,经久地绽放。







如今诚先生老了。以前的事大多忘掉了,偶尔和明先生聊聊与日本人斗智斗勇的光辉事迹,却总向明先生提及这三次花火。

他说,这是他所观印象最深的三次花火,一辈子都忘不了。

明先生浅笑,诚先生这句话使他想起六十年前的除夕,那年花火格外浩大。
他带着十岁的诚先生,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小诚先生瞪大了眼,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天边,眼里充满着某种希冀。
花火绽放了很久,回家时,诚先生很倦,趴在明先生的肩头,安然的睡去了。


现在,诚先生又靠在自己的肩头,睡着了,缓缓地喘息着。他们相倚相靠,面前还是那片谙熟的草坪。

忽然,天边窜出一道炫目的火光,继而旋转着升腾,爆出一片星火。闪烁的天幕下,映射出两个相依偎的背影。他们的背有些驼,却依旧衣冠齐整。他们靠着肩,挽着手,凝视着天边陆续的花火,彼此缄默。

花火结束了,留下一片零星的火光。

烟花易冷,朝华瞬凋。

是啊,花火也消失了。美好的东西,往往都很短暂。从花火绽放的那一刻起,他们明白,这一生,该结束了。

































明家小剧场-2

最优雅的生活姿态,莫过于平凡着幸福。


今天周五,照例菜肴应当更丰盛些,一来犒赏一周的辛劳,二来迎接一个美好的周末。

明楼难得准时下班,回到家中早已倦意缠身,拖着身子走向饭桌,看到满桌珍馐美馔,浓油赤酱,又如巴普洛夫实验般,深咽一口口水,双眸绽放出少有的光辉。从小到大,无论何时,这种浓艳的酱色与扑鼻的沁香,总能勾起自己的食欲。真是——太没出息了。当然满心的期待还得加以掩饰,毕竟,弟弟们还在,自己再也不是个无拘束的少年了,是榜样,是个威严如父的形象。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大哥——或说是终于盼到了开饭的一刻。小明台举着筷子在嘴里啃了又啃,仿佛从木棍中能品出肉的肥香。眼巴巴直瞪着着那块最肥的红烧肉,真希望它能自己飞进嘴里。明楼自嘲,每天也只有吃饭前的片刻才是小明台最想自己的时候。
等着大姐一声令下,小明台直达目标——将一大块肉送入小嘴,把脸撑得圆鼓鼓,不时发出咀嚼时诱人的声响。眉眼弯弯,也许这便是小明台最开心的时刻。

阿诚还在一旁嚼着青菜,当然,肉他是最想吃的,幼时受过饥饿的折磨铭肌镂骨,使他永远对于食物有种异常的渴望,他惧惮饥饿,即使如今的生活衣食无忧,他仍每顿饭粒米不剩。但是,肉不能现在吃,得等大姐和大哥吃过,自己才能动筷。这是礼仪,是风范。阿诚眼里,大哥怎样做,他就怎么学,他异常钦佩大哥雍容闲雅的气质,大哥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男性,没有之一,他将来也要成为像大哥那样的人——立如芝兰玉树 笑似朗月入怀。

大姐一直顾着给小明台夹菜,嘟嘟小嘴嚼来嚼去,腮帮像塞了两只小球,一只小手还指着盘子中的豆沙包:“我...还...要这个”小嘴塞满了油腻的肥肉,说的话模糊得只有大姐能听懂,“好好好,给你给你,慢点吃,别噎着了。”大姐就这样伺候着明台小少爷,快乐却打心里来。

“阿诚,你大了,自己夹菜。”大哥示意阿诚,在这个家,从来都是小明台最得宠,他永远知道怎样讨好大姐,只要嘟起小嘴,流露楚楚可怜的神色,无需言语就能暖化大姐的心。这种天生招人爱的属性,明楼和明诚当然是学不来的。而对于阿诚来讲,有这个家,有这桌菜,人生便足矣。

大家吃得正香,小明台却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捏着的豆沙包,跳下凳子就往门口奔,在挎包里摸索,许久才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练习簿。屁颠屁颠地向大姐跑来。“姐姐,今天学校让写作文,你想不想看我写的呀?”

“好啊,快拿来给姐姐看!”向来讨厌作文的小明台,竟主动把文章拿来让自己看,大姐显现出一丝惊异。

“题目,我最爱的人。
姐姐告诉我,要爱世界上所有善良的人。所以我爱很多人。但我最爱的只有一个,最爱我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姐姐.....................姐姐像母亲,会用世间最温暖的阳光将我包裹。我爱姐姐,就像她爱我。姐姐说过,希望我永远也不会长大,那我就不长大,永远陪在姐姐身边!”

读完最后一个字,明镜的眼眶涌起一丝丝灼热,霎时间忘了说话。心里泛着一中不可名状的感慨,她红着眼眶,环视着三个弟弟,一把将小明台搂入怀中。“写得真好,好孩子,姐姐永远爱你们,永远都不离开。”

小阿诚也犹豫着拿出自己的作文,羞涩的扯扯大哥的衣角,示意他阅览。
“题目:我最爱的人。
我的大哥,姓明名楼。顶天立地,保护我们,是楼的释义。他的眉宇间总夹着严肃,喜不形于色,怒不发于声,举止却皆能显现出对我们的关怀。他博学、大度,虚怀若谷...................他爱我,何其有幸!我爱他,此生足矣!”

明楼浮出笑意,眉宇的忧愁被这暖流冲淡。像小阿诚所言:何其有幸!

大姐却笑着轻敲阿诚的小脑瓜:“你可记住了啊,下次必须写大姐!”

小阿诚红着脸点点头。

“好!下次都写大姐,那我是不是也得交一篇作文呀?我最爱的大姐?”明楼此刻,露出狡黠的微笑,就是个大少年,一个在姐姐面前撒着娇,渴望得到关怀的少年。

“你就贫吧,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一家人围坐饭桌,笑声夹着饭菜的飘香混杂成甜蜜的滋味。

幸福不过陪着爱的人,守着旧岁月。最优雅的生活姿态,莫过于平凡着幸福。


明家小剧场-1

生命是一场漂泊的漫旅,遇见谁都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大姐,我回来啦!”小明台蹦跳着走进家门,浑身散发着少年应有的蓬勃活力,凌乱的头发上滚着汗珠,白色的校服早已裹成青草色。一缕暖阳透过门楹,整个厅堂被渲成一片暖黄。

这小子,肯定放学又和别人家孩子闹腾去了——大姐努力皱起眉头,想重振自己威严形象——起码得让明台怕自己吧,不然长大了还不得上房揭瓦?

小明台甩下挎包,像只欢脱的小鸟冲向大姐,在姐姐的怀里蹭了又蹭。

大姐酝酿许久的怒颜,转瞬就被眼前这个可爱的小鬼扔到九霄云外。大姐暗语他怎么可能使人生得起气来呢?明楼从小到大,自己没少打过骂过,可这小子就像有魔力,人间再大怒火或是万千感伤,看着他绒绒的头发,圆嫩的小脸,只觉世间皆是温柔。

阿诚走在后面——想想就知道他一定没跟明台一起疯跑回家。他到不同,随大哥。温文尔雅,谦谦有礼,从小就是个绅士样。西装校服平展合身,一款黑色领结更显出超逾年龄的气质。款款迈步浮动一阵清风,手捧一本《人间词话》,使人不禁想吟诵“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大姐,我回来了。”阿诚轻推开门,换下皮鞋,挂好外衫。将书本放在桌上,露出一弯温和的微笑。

每天此时,都是大姐最开心的时光,等两个宝贝打开家门,看着两个少年一天天身子拔高,让这两个最爱的弟弟用青春之息填满整个明公馆。端出自己亲手烘焙的糕点,然后静静地,煮一盏清茗,坐在明媚春光下,看小明台和阿诚逗着杏仁在屋前大片绿茵之上肆意追逐。

说起杏仁,明镜又想起去年阴雨连绵之时,飒飒秋雨中的上海弥漫着泥土的沁香。那时明镜还不放心两个孩子独自上学,忘返必定随行。烟雨飘渺中,姐弟三人撑伞前行。一条幽静的小路是往返的必经之地。突然之间,小阿诚察觉灌木丛中传来沙沙声响。姐弟三人凑上前去,扒开灌木发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雨水和泥混杂着包裹皮毛,瘦骨伶仃的模样已经无法承受任何风雨。它胆怯的扫视三姐弟,眼神中折射出对生与温暖的渴望,使人万般轸恤。

多像啊——明镜想。多像三年前自己和明楼找到阿诚时的情景啊!也是这样的眼神,直射心灵,博得人心最脆弱的恻隐之心。

转过头去,阿诚仿佛也若有所思,深深凝视着小狗的双眸,像是一场心灵联通,那般不堪回首的阴暗,一瞬间涌出心头。

“我们把它收养了吧,多可怜啊。”最终,还是小明台开了口,那一刻,阿诚发自内心的为它高兴,为它将有一个家,将有人去爱它而高兴。三年前,明家是上帝赐给他的恩泽,从那以后,他也渴望成为一场春雨,去滋润世间每一方干涸之土。

小明台倒没想那么多,没心没肺是小孩子的天性。他脱下外套,裹着小狗,为自己有一个新的玩伴感到兴奋。一路小跑回家。路上明镜问道是否该给小狗起个名字。阿诚正在苦苦思索,明台却蹦出一句:“就叫杏仁吧!我最喜欢吃杏仁饼了!”

“就叫杏仁!”明镜微笑着赞同。

从此,这个小可怜也有了自己温暖的天地。——只是,明楼似乎“很害怕”这种毛茸茸的小生物,当杏仁兴奋的扒明楼腿时,他所显现的惊恐,是明镜前所未见的。连小明台都揶揄道:“大哥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杏仁怀里趴。”


思绪又飘了回来,转眼这小家伙已经在明家待了半年了——或许是错觉,但自从家里接连迎来明台、阿诚、杏仁,时间就一天天飞驰起来,快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阳光暖的让人迷醉,像一场幻梦,闭上眼,永远不要醒来。花晨月夕,云淡风轻。

生命是一场漂泊的漫旅,遇见谁都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李雪导演一定要以同样的方式再次戳人吗😭

【生死契阔 与子成说】(伪装者衍生/台丽/结局重设)

花似伊,柳似伊
花柳青春人别离
静待来年绝胜烟柳
你笑靥如花,锦瑟依旧
我一袭长衫而应
——台丽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额上青筋暴起,涔涔汗珠浸湿被褥,恐惧漫上心头,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惊恐——梦里,她如落花般飘散,浮动的衣襟煽动一袭淡淡清香,她是那样扣人心弦,他伸手去追随,却怎样也抓不到那芊芊细指,她在远去,悄无声息,只见她的轮廓渐渐模糊,看她双眸渐渐失去幻色...他不顾一切拼命追赶,让她不再远去,却不晓越是追随,越快烟飘云散,她消失在黑暗尽头,任凭他撕扯哭喊,只是销声匿迹,留斯人独憔悴......

他又忆起那个猩红的暗夜,一幕幕挥之不去的场景在脑海盘旋,他清楚地记得绳索隔断那一瞬的剥肤之痛,清楚地记得她含情脉脉的诀别面容,清楚的感受看伊人赴死却只得背身而离的悔恨,像一把尖刀,一点,一点,割下他心头脆弱之地。他痛到无法呼吸,眼前一片黑暗,却异常清醒,清醒到可以聆听每一丝痛苦侵蚀自己躯体所发出的凄异的哀鸣......

他尽力平息自己汹涌的心潮,仓促灌下一杯凉水,维也纳的初春夜半仍旧抵不过透过纱窗的袭袭凉意,他望向窗外一轮狡黠的月,似冰皮始解,在暗云中浮动。已然无睡意,靠在窗边,他的思绪不禁翻回往昔...

第一次相遇,是在军校,那日出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机缘巧合,他与她相遇,那一眼,万年难忘。像是命中注定生死相融,悸动的心,不小心为面颊渲上一片红晕。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低头叹惋。命运的骰子,总是这般精妙。他知晓了她的身世...也许,她的存在正是为了等待他的契合。生死搭档,性命相连,携手同行,同生共死,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一次次完美行动,他们心手紧握,在无际的黑暗中,擦出点点星光,这种情谊,远远逾越了共识白头偕老的爱情,而是生息契约,灵魂伴侣。和他一起,她忘却了过往万千悲凉感受,那个刽子手早已逝去,她这把枪曾经冰冷的枪膛,竟涌入一丝暖流,滴滴融化她十载寒心。彼此,成了对方最大的慰藉。丧钟敲响,她却早已预料到结局,她知道一别此去再难重逢,犹恐相逢是梦中,她临前一拥,一拥天荒。她自投绝境,只为他脱险。

那年,人别离。他不知何处瘗玉埋香,只知此后便纵有千种风情,无人与说。

自此,他总是夜半断断续续梦见这最想逃避的回忆,梦魇缠身,挥之不去。

六载倏忽而过,抗战终于胜利了,六年之离,七年之痒,他依旧无法忘却这生死诀别之苦。昔年与她立下誓言,待抗战结束,便去维也纳过无忧的生活。如今,他践行了这随口的誓言,在维也纳追寻昔日之梦,奈何伊人已去!泪不禁浸润眼眶,寂寥的春夜,相思之情何处寄?几缕春风再徐来,轻鼓起绸缎窗帘,白月光透窗散落,映在床头那张泛黄的旧照——“等等!我的衣带没有系!”,她惊慌里透出纯稚的神色,他触目伤怀,转过头去沉思许久,苦涩地笑笑,又合上双眸,含泪辗转,彻夜不眠......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三月的维也纳一片空蒙,微阳还未除尽残雪,黛纱笼罩着远山。多瑙河边伴着丝丝春意吹来一袭略带寒意的风,河水映着天空的倒影,一片湛蓝之中荡漾着柔波,流淌着蓝色多瑙河曼妙的旋律。河畔,高低的灰黄建筑错落有致。白鸥衔着霞光,在天主教堂尖顶上,环视这梦幻的城市。

难得闲置之日,他在湖畔漫步。昨夜之梦依稀残留,挥之不去的痛苦使他两鬓隐隐作痛,他揉揉鬓角,望着多瑙河依旧潺潺蜿蜒。他看着不远处一个青春的少年向美丽的姑娘献出藏掖在背后已久的玫瑰,脸颊终于浮现久违的微笑。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又何尝不曾盼望有这般纯稚的爱恋——挽着她的手,牵她漫步,为她别起鬓角的一缕柔发,再听她娓娓动听的呼唤,从夹包中掏出准备已久的钻戒,与她相拥邂逅在维也纳金色的黄昏......这样的幻想不知在脑海中上演了多少次,他却不得不接受睁开双眼四周一片孤寂的事实。“她要是在,该有多好。”也不知何时起,他竟会如此多愁善,多情自古伤别离,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突然,一阵清风徐过,风力夹杂着淡淡的柠檬清香。他双腿瞬间怔住,不!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这气息,虽时隔六年,他也绝不会忘记,她的一颦一蹙,她的一举一动,她迈步所牵动着风的流转,她身上沁人心脾的柠檬气息,何况是六年,甚至待到终老,他也无法忘却,永远也不会!——她已经殉国了,心中另一个声音暗鸣,是啊,那夜川沙古城,再也没有那样的枪声会是他刻骨铭心了。再也没有第二个她了,何况这里是维也纳。原来思念真的会使人产生幻觉.....他望向前去,心中却再次遭遇猛烈一击——那个纤细曼妙的身姿,那谙熟的背影,错不了!一定是她!他不顾一切抛下手中皮包,加快脚步,径直追向那位女士,他从未如此紧张,就算过往命悬一线之时也从未有过这般惊心动魄。汗水涔涔滴落,脑里一片混沌,心中像万千重石压着,周围一切都凝固了,仅剩他在凝固的空气中拼命追赶,他不知此刻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答案,他的步伐愈发急促,几近奔跑起来,推开熙攘的人群,奋不顾身追去。

越来越近!那轮廓愈发清晰,那几余残留的柠檬清香愈发浓郁,他遏制不住狂乱的心跳,快要昏厥!他终于大喊起来:“于曼丽!你给我站住!”那背影一怔,连发丝都轻轻颤动,蓝色多瑙河须臾之间停滞在凝固的空气中,风不再鼓动,仿佛这世界只剩彼此。

接下来便是许久的沉寂,那背影开始抽搐,躯体的每个颤动,都牵动着他的心,心中悬石终于落地,错不了了.....像个孩子,她忍着声抽噎,晶莹的泪滴与地面相击,荡起沉重的回响。他遏制住内心的百感交集,双腿发软,步履维艰。他奔上前去,一把搂住了她纤细的腰,柔发扫过脸颊,一抹清香沁鼻,那熟悉的感受,从未更变。

“好久不见。”

“明少,别来无恙。”

她蓦然回首,早已是满面泪流。他再也止不住恸哭,攒积七年的思念之苦一瞬间如决堤之洪。他与她紧紧相拥,像七年前的那场别离,他不敢松手,怕放手之后,一切又都如梦中那般化作阳光下的泡影。没有言语,却心照不宣;没有笑靥如画,却依然锦瑟依旧......他知道冥冥之中他们会相逢,昔年诺下生死契阔,她怎舍他伶娉而过?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夕阳落在天主教堂穹顶之上,透过两人的斜影不断伸延,投射到缓缓蜿蜒的多瑙河上,春水也为之动容,荡漾着,奏着相逢之歌......

许久,相逢之喜使他们抹干泪水,十指紧扣漫步于夕阳下的多瑙河畔。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你就甘愿看我日夜沉浸于痛苦和懊悔中吗!没有生死搭档,你让我如何拖着半条命苟延残喘!”他心中有太多疑惑,转而化作这温和的愠怒。

她沉默良久...

“明台,丧钟那夜,我摔下城楼,虽身中数枪却无一直中要害,日本人仅是剖开我的胃,取出密码本,见我无生还可能,便尸抛荒冢。是阿诚一路尾随,将奄奄一息的我带走。我真的以为生命就此终结,你我就此别过,那时脑海中所浮现的一幕幕,都是你我的曾经。我合上双眸,准备喝下孟婆汤与你来世再续前缘,再张开双眼,却发现身处军统基地....也许是我的母亲在暗中庇佑,不忍看我就此凋零,也许是心中对你的牵挂,将我从鬼门关生生拖回。我的任务已出色完成,何去何从由我自己选择。”

“后来呢?快告诉我,后来你到底去了哪里!”
“这里。我知道,死间计划一旦成功,你功不可没,那时你便会继续执行更艰巨的任务,直到抗战结束,你对程小姐是有真感情的,我看得出。况且日后国共内战在所难免,我知道你已申请加入共产党,那是,我该怎样以军统特务的身份于你对峙?我想了一夜,最终选择退出,以殉国的结局,从你的脑海里淡漠。他们说愿意将我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我便选择了这里。我记得与你许下的诺言,既与子成说,便必然守诺。曾经沧海难为水,你是我此生唯一,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我选择在此孤独终.....”

话音未落,他早已泪流满面,“所以你选择对我永远隐瞒,让我抱恨终天吗?你怎么这么傻!”他一把搂过她的双肩,没入自己的怀抱中。把这七年来无穷尽的思念,都化作此时似水柔情。

“命里有时终须有,你还是来了。如我所料,冥冥之中,我们总会重逢......”

华灯初上,星辰璀璨,星月在暗幕相逢。愿我如君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申明:电视剧中总为曼丽的结局而暗自神伤,一直觉得台丽天造地设,故预做美满结局,本文部分脱离电视剧背景,各位莫要较真)图出自@狸错怡 

花似伊,柳似伊
花柳青春人别离
静待来年绝胜烟柳
你笑靥如画,锦瑟依旧
我一袭长衫而应。🍃
——致台丽


风凄凄,柳依依,今昔此去再无依。

来年此地又重逢,生死两相离。——致天台

明台:
当你阅读此信,怕是我已奔赴黄泉。望你莫自责,莫怀疑。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索,祈盼光明。我们生来便肩负重任,为了民族的解放我们都甘愿化作飞蛾,用血肉之躯博弈。犹记初见之时,你乃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我与你同舱,坐你身旁。你双眸锐利,我目空一切;你意气风发,我陈思熟虑。直到那人推车经过之前,我仍在犹豫,我不忍让你卷入这场生死搏斗,我不忍将你大好年华就此葬送。你若不出手相助,我便决定就此归去。也许是命中注定,你开口的一瞬,我心中暗语:你是我王天风的学生!以至于我未经允许替你做了人生中最大的决定,用极其卑劣的手段将你带回军校。

你曾抵触,你曾不满,你也曾反抗。但你在军校初中的表现,让我一次次欣慰之极。我于你严苛相待,只求无愧于你。那日你训练受了伤,夜半我轻轻为你盖上被褥,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看着你,看着你稚嫩的脸庞,精致的五官,紧锁的眉头。我无时无刻不痛恨自己,为何要让这样美好的少年走向不归之路,让你继续去读书,去成长,去你向往的维也纳过无忧无战的生活。没有战争,你该过着多么美好的生活。奈何这纷扰的时局,你是我的不二之选,我清楚的知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你将面对什么——你将长期淹没于无止境的黑暗之中,你将随之与死亡伴友,与痛苦相依。你将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叫喊,而我,只能在暗中于你相助,甚至无能为力,你一切痛苦的来源,都是我!是我在利用你,是我将你无情地作为死间计划一枚最大的棋子,是我为你一步步铺好通向死亡的道路......但你一次次出色的表现,使我痛苦稍缓。你毕业那天曾问我,是否还能相见。下次见,恐怕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地,我这样回答。

永不再相聚,这是我内心的诉求,我知晓,下次再见,丧钟敲响,你我注定生死两相离。那晚彻夜难眠,我一丝一毫分析死间计划有无破绽,会使你遭受多大的痛苦,你这般年少,能否承受如此之大的压力。我抱着你予我的西服,一遍遍的轻抚,你成长的点点滴滴又走马灯般浮现,那封信上,任一滴滴泪击打,我不知为何此般脆弱,我为了民族大义将多少孩子送进坟墓,你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但我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千言万语难以道尽,也许唯有此时,你才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死间计划,正式开始,丧钟敲响,蜂蝎共鸣......

曼丽、骑云,牺牲......

如你所看,我也是死间计划的牺牲者,坟场那夜,我以旁观者,背叛者的身份目睹你所经历的痛苦,我料到了你所有的行为,甚至料到了你会以怎样的方式将我了结,却惟独没有料到你一直带着我赠予你的那块表。明家小少爷从不用人所剩,那块表,也许是个例外吧......或许你也没料到那夜我身着一袭黑衣,正是你毕业那天赠予我的新衣。我知道这将成为我的殓装,我愿将这人间最美丽的记忆,最可爱的人儿,永伴身旁。刀片划过咽喉的那一刻,一切便释然,心头所有重担在须臾之间沉重落地,计划顺利,你不负我所望,我也不愧于你。如我所言,再见之时,你死我活。相见即别离,从此生死两相隔,情谊斩断无意续......读到这里,望你莫要难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换来了第三战区的大捷,老师死得其所,死在自己最心爱的学生之手,我更无怨言。在我死后,你注定遭遇了常人难挨的痛苦,在你痛苦难当时,是否有几时,忆起我们的曾经?你若能看到这封信,我便是在天之灵也欣慰之极,你是我王天风一手培育的最优秀的特工,是铮铮铁骨的中国人!今后遇事定要小心,没有老师的指导,自己也要果断前行。我死后必乱葬荒野,全部家当留在军校的宿舍,你若不嫌,就留作回忆。送你的手表要常带,那是我压箱底之物,虽不敌你明家置物之华贵,却也饱含我一片赤诚之心。若有朝一日抗战胜利,记得给我捎信,好让我在天之灵安心。你便去维也纳,去巴黎,去个静谧之地,和家人共度余生。

此生再不相聚,只求莫忘怀,经年此去杳无音,来世与你续旧情......

                                               ——老师:王天风